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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虎:书法比绘画更能敲击中国人的心

www.guangwushan.net 时间:2013-05-31 来源:光雾山之窗

讯纳消息2013-03-30:2012年初秋,我有幸拜访了深居简出的石虎先生。先生是中国画坛重镇,近十年过着近乎隐居的生活,不闻世事,潜心绘事。数量惊人的草稿、创作,特别是近期集中创作的一批水墨及现代书法作品显示了先生充沛的精力和不竭的创造力。对于中国文化、东西绘画、现代书法,石虎先生都有着精深、独到的见解。在汉字艺术探索方面,先生也是先驱。难能可贵的是,30年来现代书法的开路先锋们大多停止了探索甚至走向倒退,精神萎靡。唯有先生的作品不断成熟、深入,在他的彩墨、水墨画之外又创造了一个高峰。这次拜访,我们用了两个半天就中国艺术家的民族立场和现代书法展开讨论。先生平易近人,谈锋甚健。对于坚持民族立场、重塑中国精神,先生发狮子吼,不啻于一记棒喝。对于启发后学,先生和盘托出,循循善诱,大有长者风。现将录音整理如下,以飨读者。


第一天

高非:我们知道,当代很多艺术家在功成名就后不久便走入程式化的阶段,偶有可观者也在不断重复自己,开始走下坡路。这次集中看到您近期的创作,数量惊人,用线出神入化。还不算数以千计的草稿,灵思四溢,给我强烈的震撼。特别是看到您近期创作的水墨山水和现代书法,感觉您在艺术上进入更精深的境界,我认为触及到了中国画的灵魂。从七十年代轰动一时的《非洲写生》可以看出,您有极其深厚的西画功底,您早年的大型壁画作品也曾受到西方现代主义的影响。为什么我们看到的石虎却一直在回归?似乎您对西方的认识越深,离中国反而越近。


石虎:艺术的道路是漫长的。我学雕刻出身,辗转求学,十七岁就明志。从1960年我的第一件作品在北京展览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世纪。我漂泊海外几十年,谈到文化立场,就像钓鱼岛一样,寸土不让。我们肩负着文化的使命,不可以做叛徒。如果没有责任感,当然不会想到中华文化。我的背景是泱泱中华,这是我的根。我很庆幸我的老师都是一些民间艺人,现在还很留恋学习的那段日子。不幸的是,大批我们的画家已经在西方的号召和利益的诱导下,完全奴性化。看毕加索一张画卖几千万美金,就羡慕。人家那也是文化宣传,一定程度上都是政治攻势。想搞艺术,首先要清除自己身上的奴性,做一个真正的中国人。我在85年 《蛮梦》开篇就说到,大家翘首以待的那面旗帜是西方人的牛仔裤,到今天还是这样。可耻!这是民族的可耻!在这样的语境下,画画不是一个技术,是背负炎黄文化,我们在打造中国的灵魂。


高非:关于找回民族自信心,重塑民族魂。自《蛮梦》开始,想来您已大声疾呼近三十年了。您是西画出身,对这个问题的敏感和觉醒倒比很多中国画家来的深刻。


石虎:三十而立也好,四十不惑也好,五十而知天命,你得知道什么是天命,什么是不惑。了解当下的语境,知道中国人的现状,你才有责任,才有志向。这个民族的事情你全不懂,看再多也是皮毛。艺术家首先要建设自己的脊梁,铮铮铁骨,站在中国文化的立场上讲话。中华文化应该是在中华大地上产生,而不是在小地方或者被奴役过的地方产生,这片土地的气息是不同的。被殖民过的地方,产生未来文化的可能性很小,因为他没有自己的民族性,奴性是根深蒂固的。我们是文明发源地之一,我们有着很优秀的传统,我们必须要有我们的发言权、话语权。



高非:近代以来,我们提倡拿来主义,对传统的自信力不断沦陷。我们拿来的,先是科技,继而是政治制度,从49年后直到“85”新潮,不断复制西方各种流派,连艺术也正面临全盘西化的局面。


石虎:这个民族有很多问题!比如我们的语言,现在开始向香港学,普及双语。作为国际化的手段我不反对,我反对的是中国人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语言是什么了。满嘴洋文,难道你不会讲中国话么?我们的诗人都按照英文来写诗,已经不知道中国的汉字精神,和翻译诗毫无区别,还洋洋得意,泛滥全中国。你看我们的广告词 “让改变发生”。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变好还是想变坏?改变本身就是发生,完全是一句废话,类似的广告比比皆是。


高非:似乎越昂贵、越标榜奢侈品的商品越要在广告里凸现自己的外国身份。


石虎:商人面对的是中国人,难道中国人不高贵么?你看我住的这个小区,公共雕塑都是洋人的面孔,好像中国人长得不美似的。中国人真的长得不美么?!你的广告为什么一定要用洋人的脑袋?!搞几个洋鬼子女人挤眉弄眼,好像这样比较洋气比较高贵!这个广告本身就有一种殖民性,只有殖民地的人才搞这种东西,奴才!再举一个例子,比如模特架子,全都是洋人的骨头,你服务的是中国人,为什么要搞成洋人的骨架子,我们中国人难道创造不出一两个骨架来么。在非洲国家,基督徒过圣诞节只能在允许的小范围内庆祝,可我们这里成了全民狂欢,你信基督教么?过生日点蜡烛,中国过去叫吹灯拔蜡,死了人才干那事,孝道在这里完全是一种背叛。大家对此无动于衷,这个民族傻了么?已经完全失去思维,麻木得扎一针都没知觉,可耻啊!


高非:作为一个艺术家,您如此强调民族立场。在一个消费主义盛行的年代,圣诞节、情人节早已成为商品。大家更多偏向于在乎个人感受,不太关心宏大叙事了,现在很多艺术家也转而关注小情趣了。


石虎:艺术品是人精神的体现,精神硬自然作品硬,没精神作品也好不了。从竹林七贤到李白,知识分子从古到今都是这样。如果艺术家没有批判,就没有思想。如果没有忧患意识,就等于没有文化。我们搞艺术的始终要明白,你搞得东西是高雅的,属于民族魂这种最高的东西,不是“二人转”。所以必须要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要求自己,否则很难有什么创作。特别是在商业化大潮当中,如果没有独立思考,自由意志,你的艺术一定完蛋。


高非:看来除了民族立场,您也很在乎艺术家的自由精神啊,在您的画里我就能读到这种天马行空的意志。


石虎:自由的意志是艺术工作者的基本要求,技术那是附属的皮毛。没有自由意志,一个非常个人化的职业还老要听从群盲时代的声音,智者也变成弱者。基辛格曾说过“足球是自由意志的运动”, 平常听话没有自由意志,死板僵化,就谈不上临场发挥。由此反思中国足球,可以思过半矣,艺术同样如此。


高非:我们的传统文化里面有强调一统、压抑个性的一面,中国人已经习惯听话了。


石虎:汉武帝独尊儒术,儒学被异化成为统治阶级的工具。孔子已经不是孔子,汉以后的孔子是为了封建统治服务的傀儡。我到曲阜,现在还保留了很多歧视妇女的陈规陋习,当然这都不是孔子的本意。某种角度上讲,汉以后的中国文化是反中国文化,其实就是汉文化的异化。儒,某种角度就是懦,缺乏了生命的张扬。你看世界历史,落后战胜文明的例子,比比皆是。宋朝的工笔现在无法超越,宋词恢复了字性,比唐诗更讲究用字。文明已经达到高峰,但是很快被金人灭掉,欧洲也是这样。我们说的野蛮其实是生命的张力。五四我们的先贤反孔,一定是有其道理的,包括红楼梦里也有这种思想。回过头看看孔子编的《诗经》怎么说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诗经是什么精神?!健康、大方、自由,讴歌非常纯洁的爱情。那是真正中国人,不是美国人所谓的民主、自由。作为中国艺术家,要强悍,不要招安。要有汉文化的脊梁,我的诗文里很多提到这个问题——“天何我志,地何我士,谁世苍苍劫汉史”。我们背负着汉文化,但我们的文化已经被异化了,奈何!


高非:提到美国,您对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现当代艺术怎么看,特别是杜尚、安迪沃霍尔、博伊斯以来形成的艺术潮流,他们对当代中国艺坛影响甚巨。


石虎:你说的是观念艺术,他们强调的是观念,只要能编篡出新鲜的观念,他就成立。但是谈到绘画本体,这些基本上都是反艺术的。杜尚一个小便池,就是唐山陶瓷厂也生产的那种,完全是皇帝的新衣,充其量就是个工艺品。好比我拉着一头鹿到展览会,我赋予它一个意义“马”。很新鲜也很刺激,其实也就是“指鹿为马”而已。在我看来,后现代有了过多的解释,众说纷纭,已经是商业的、炒作的、异化的艺术。为什么现在产生不了大画家,就是因为总提倡观念。观念像走马灯一样,观念艺术就是反艺术。艺术靠吹,展览观念,不如展览自己的嘴巴。模糊艺术和生活的界限,这种真诚是廉价的真诚。中国人跟着叫,弄得乌烟瘴气,这都是奴性的体现。



高非:这种观念笼罩下的中国画家已经成了大腕,被视作中国当代艺术的代表了。


石虎:用中国的素材玩观念,很多年复制同一件作品,这是西方当代艺术思潮的蔓延,和中国毫不相关。这种画家其实是外国文化的大陆架,他们加入了西方艺术竞争的行列,尽管西方并没有他的位置。他们运用的都是广告技巧,而且是拙劣的广告技巧,更不要谈艺术了。谎言说一千遍就变成真话,现在这类艺术风格已经成为主流思潮,都是有预谋地误导年轻人。就像教一个小孩说“我爸爸是混蛋”,这个小孩还洋洋得意,觉得自己说得好。技术不过关,内涵又很阴暗,完全站在民族文化立场的反面。艺术家不要泯灭良知,做违心的事。我认为中国人要有脊梁,要继承先祖的文脉,天地是有风水的,我们在中国出生,我们搞的文化要在中国文化上添砖加瓦,不要在祖宗头上拉屎撒尿。所谓的嬉皮士、玩世不恭,别人糜烂就跟着糜烂,学得越多越糟糕。


高非:您的立场很鲜明,这其实也能从您的画和文章中看出来。您的艺术状态,和您的生命状态是一致。


石虎:一个搞艺术的人,不要泯灭良知,轻易喜欢你不喜欢的东西。你喜欢什么样的艺术,就要坚持自己。不要比如你看到一幅画是皇帝的新衣,那你就提出自己的批评。我讲话可能有错,但讲的都是我的心声。我尊重这些人的选择权利,但与他们分道扬镳。所以我们要知道自己的语境,我说无忍辱,无以发奋。在这样的语境下生存我们很难受,艺术家到处在受到侮辱,我们要发奋搞真正的文化,年轻人是未来的希望,中国魂到了你们这里要传下去。


高非:伴随着资本席卷全球,全世界似乎都唯美国的价值观马首是瞻。艺术商品化,年轻一代蔑视一切传统价值观念,尼采式的“上帝死了”的思维观念让他们急于表现。


石虎:看黄金周到处旅游的人群,好像铁锅中的蚂蚁,还觉得这是很好的事情。全世界都在旅游,这是人类在发烧。马克思说过一句很深刻的话,“技术的胜利,似乎是以道德的败坏为代价换来的”。科技越进步,物将成为人,而人成为愚钝的物。你看窗外那栋楼,这个楼有水管、电路、楼梯、循环系统,有吸收,有排泄,完全就是一个生命体。而人则成为一个构件,像工蜂一样,来回忙碌,灵魂失落了。美国利用金融搞资本输出,榨取第三世界的廉价资源,提高中产阶级待遇,缓解矛盾,使之生命延长,成为世界最大的寄生虫。这和马克思讲的毫无矛盾,而是吸收了马克思的理论。和主义相比,艺术更永恒、本质一些。我们只能说,我们信仰艺术,艺术可以拯救人类,净化人类,让人更像一个人。上帝在我们心中,怎么会死呢?是我们人太想当上帝了,下毒手把上帝杀死了。当人无限的贪欲不可抑制时,会灭亡自己。


高非:回到中国本土,要有建立自信和自己的语言,应该如何把握我们的方向。


石虎:画家追求高境界,要纯洁心灵,回到绘画之初,回到造化之初。朴是大美的基础,童真是创造艺术的基础。画到生时是熟时,要用原始的思维、儿童的思维。儿童看什么都要摸一下、尝一下,开一个门就等于打开了新的世界,我们谁开门会有这个感想?老于世故的人往往麻木不仁,已经不注意很真实、很细节的东西,思维渐渐退化、异化,成了社会人。我们的修养就是要让我们从社会人返回到童真的一个人。我强调汉文化的脊梁和根,就是要不断净化、纯洁我们的文化,遗传基因、本质的东西才会出来。说到找到自我,没有净化是没有自我的,不是固执己见就是坚持自我。


高非:这么说,我们应该抓住人性中最朴实的那一面。通过过滤杂质,净化心灵,让自己的本性显现出来。


石虎:我曾经说过,人性大于学养。庄子里有一个关于斫轮匠人和齐桓公关于读古书的故事,就是说我们读书读得都是皮毛,真正古人神觉和灵魂,从天地感应的东西远远超过书本。毛泽东没进过军事学院,不妨碍他成为优秀的军事家,多少科班出身的将领败在他手上。你在美术上没有那么多枷锁就比较单纯。假如让美院教授用传统的十八描画一个老农,那些钉头鼠尾描可能不如农民画画得纯朴真实。农民画没有技巧,反而成就他直接捕捉本质。


高非:中国画有着严格的程式化训练,一旦进入再出来就很难出来,像关良这样的少数画家也在呼唤童真,但是习气难除。


石虎:我们的中国画坛一直是因循守旧,还是因为奴性在。其实老一辈画家身上就有很多奴性,比如造假画。张大千造假画一直是艺坛的风流逸事,认为这是才华。这种思维定式下,能创造出什么东西来?当代人把黄宾虹捧出来,黄宾虹他的山水的确有山水性,线条也有一定的抽象意味,但是他的格局老气横秋,完全没有跳出前人窠臼,中国人如果这样搞下去就没有进步。一个真实的爱好美术的人一定是杂食动物,对中西方美术都很喜欢,这都是自然流露。我们的责任终究是让中国画这条线延续下去,我们要把齐白石、关良那一代人的探索延续下去,和前人拉开距离。


高非:这次拜访,我出乎意料地看到您近年来创作的水墨山水,几乎从没正式发表过。这批画令我震惊,其达到的高度和内涵,需要这个时代用很久的时间才能认识到。您创作山水画的时间不长,但却给我“一超直入如来境”的感觉,符合您常常提到的“神觉”这个词。


石虎:我画山水就是对着几块石头画出来的,生发出来的。画你心里的山就是你自己的山水。一个石头其实囊括了山水所有的秘籍,很多的纹理、转折都具备了。画家要非常自我,忠实于自己的喜怒做事,有时候自己的感觉有道理,只是讲不出来,一定要按照自己的心性走。如果勉强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那是在扼杀自己。这和我对绘画的信仰有关系,如果你感到画画很费劲,一定是和自己的心性相违背,只有最放松,才是发挥自己的灵性。要是觉得很费劲,那就不要搞艺术。我年轻的时候也很费劲,画一天什么也画不出来,往往是筋疲力尽时的创作最成功。不专注的时候,进入无为的境界,潜意识才能发挥出来,我称之为“神觉”。人不是神,可是在一定时候,人具备神性。我曾经多次在一刹那做出精准的可怕的预言,被我后来一一证实,当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完全凭气运和感觉。处于神觉的状态,朦胧中有点雾里看花的味道。这时候作画,形态成为很次要的东西,当你体会到一种境界,就不会顾忌人的比例长短位置这些细节。境界是抽象的东西,和实在的东西是相反的,表现出来的东西一定是潜意识的东西。实体的东西就是物质性的,境界是灵魂性的。你的灵魂有艺术,你下笔就有艺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可以克隆出他本人,都有着同样的基因。我在写的时候表情丰富,灵魂出窍。画画的过程和谈恋爱差不多,否则平平淡淡就没意思了。



高非:“神觉”连接着我们的心性,心性是个很玄妙的词,它似乎包含着思想的成分,但又不止于此。


石虎:思想是“我思故我在”的那个思,但有时候我们的行为并不受这个思想控制,成了“我行故我在”。所以中国人不讲思想,讲心性。精神病患者的思想是病态的,心性并没有坏。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心性非常强。我们有时候的灵感,也是从虚无中得来,并不是指挥我们思维的所谓思想。艺术家不只要关注自己的思想,更重要的是关注自己的心性。梵高就是一个典型,他的心性很强。在我看来,他造型不过关,是不会画画的画家,生前拿画换面包都没人要。一生郁郁不得志,割耳朵的故事大家也都知道。他能流传很大程度上靠他画廊家族的大力支持,并经过后人不断地塑造才得以成为梵高,他那本日记的真伪也值得商榷。他的色彩天赋很好,这是西方人共有的基因。许多西方的业余画家搞色彩都很棒,就像我们中国的业余画家画虾画竹也很棒,是一个传统。但他的画里是有生命的,在现代艺术里面能立得住。就是因为他的心性很强。


高非:我注意到您作画的工具也很特别,特制雀笔、麻笔的锋长和柔软都是极难控制的。


石虎:我作画使用我自己造的毛笔,尝试过各种动植物的柔翰,形制极多。异常柔软的毛笔的效果有时候是不可控的,不可控的笔性是人与神的合作。传统的十八描都是理性的线条,不可控的线条出来的东西有很多非理性、偶然的东西,这里面就有天地精神。所以艺术创作不要单干,要和天地合作,让意外的、天地的东西进入画面,这里面就有神性。我的笔下有很多象,既有植物性的也有动物性的,这些闪光的结构都很贴近自然。下笔时和跳大神一样,要神附体,要顺从天地意志画画,不能光用自己学养画画,连自己的真性情都没有。在僵尸里找鲜活的灵魂是愚蠢的,上过美院的人一脑子的理论,经营位置,这些都是僵尸的僵尸,还找什么神性和线条的生命。很多艺术家谈玄论道,一画画就是僵尸,这就是人格分裂。


高非:您所说的这些,那些“功成名就”的画家听了几十年,早已习惯了麻木。但是有志于艺术的年轻人,一定要多听听,好好体会


石虎:我说的很多都是学校课堂不关注的,或者是口头关注,实际不做的。因为我们国家的教育是西方式教育,重视素描、油画。我们的国画从近代以来,向素描靠近,已经西方化了。搞得我们都不会写字、画画了。科班出身的学生,如果说取得了一点成绩,就是起格、放大、画照片的技术提高了,这些东西还谈什么文化?不要在乎戚戚小人的误导,君子坦荡荡。要坚持自己的心性,不要哪种风格好卖就学什么风格。喜欢模仿别人风格的人,换一种话说就是很喜欢放弃自己的人。


高非:太精彩了,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明天还将有一次机会,我会就现代书法向您讨教,我非常期待。


石虎:我静候你的到来。



第二天

高非:之前讨论了很多,是为了更好地了解、接近您的思想。其实我更感兴趣的是您的书法,尽管您的书法实践晚于绘画,风格也是在近年逐渐成熟的,但是这些书法和您的彩墨、水墨作品是贯通的。形式很新,但意味很古。能谈谈您是怎么开始书法创作的?


石虎:一个合格的中国画家首先应该是个书法家。我写字其实肇始于我题画,通过大量的题款,不断感受和开拓字象之美,逐渐摸索出了自己的书法风格。


高非:那么书法对您来说,是绘画的附属么?您怎样看待书法在中国文化中的地位?


石虎:我们通过美的表现接受美的立场,书法对美的捕捉具有阅读性,更自然、更心性,因而更完整。思想的载体是语言,对中国人来说,思维的载体是汉字。中国人对汉字的感情是从血液里带来的。相比绘画,书法更感性,更有力量,因为他是字派生出来的。我们天天看汉字,中国字有精神,中国人才能有精神。书法永远比绘画更能敲击中国人的心,中国人有权利让它成为艺术,书法艺术将会拯救中国文化,要为中华文化的崛起而奋斗。


高非:从您的作品里,我看到您对书法的理解有别于传统书法。您一向提倡汉字艺术,这里面一定包含您对书法深刻的思考。


石虎:书法艺术的产生不是偶然,是汉民族对汉字依赖必然的结果。汉字的艺术到底是什么样的?这个艺术性从哪儿来?和古代的关系是什么样的?为什么我们用自己的生命追求书法的梦幻,实践现代主义书法?这是从事汉字工作的书法家必须思考的问题,也是很核心的问题。虽然日本、韩国也在使用汉字,但这个问题始终是由我们提出和解决,是中国热爱艺术的人的荣幸。我们追求的是汉字派生出来的艺术。书法从远古开始就具有艺术的性质,但他主要的功能是工具。比如科举、尺牍、文告。那么当工具性逐渐失去功能的时候,艺术性就凸显了,是时代人类进步的步伐导致书法艺术性的凸显。问题在于,中华民族心性里的美和汉字息息相关,不可抛弃,我们的思维方式,都是和汉字联系在一起的。汉字艺术性的凸显是我们依赖汉字的中华民族要创造汉字的艺术是理所当然的,这是历史使命。


高非:我是否可以理解,与现代书法相对的是古典书法。那么现代书法是对古典书法的反叛么?


石虎:外国艺术家都打着反叛的旗帜,浪漫派反对古典主义,印象派反叛学院艺术。在我看来,中国艺术家不可以提反叛二字。只能谈给予。你能够禀赋汉字的基因给予汉字新的精神,进入新的时代。如果不能给予,就没有资格反叛。当你吸收了传统的营养,创造新的艺术,反叛无从谈起。所以在中国,绘画、书法,不能谈反叛,包括诗歌,不能割断和文言的联系。古人的线条是打不倒的。比如一竖,现在人写一飘而过,古人写得就能站得住,他并不是物理上的绝对垂直,而是通过起承转合的调整,靠线条动向和均衡达到视觉上的完美。旧的笔墨方式就和京戏的念白、动作一样摇头摆尾,起承转合里面有很多程式。这个程式里面有很多学问,但思维很陈旧。刚解放的时候提倡画工农兵,很多老画家都是用画文人仕女宽袍大袖的那套方法,显得很不协调,你无法用唐宋人的步伐直接表现现代。技巧是为内容服务的,内容变换,技巧就是糟粕,是反面教材。写字也是一样,我们写的已经不是唐王朝的内容,却还在用唐代的技法。工业文明时代下的人已经物化,和自然远离。我们的心在呼唤神灵,呼唤自然。你看世界要带有批判性,古人是不存在这种批判的。


高非:在您心中,现代书法应该是什么样的?


石虎:书法是一种抽象艺术,它连接了文字、连接了诗,又连接了绘画。现在西方的抽象艺术衰落了,因为它一没有载体、二没有指向。面对一个抽象作品,你可以说它是任何东西,美其名曰抽象结构,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康定斯基曾想用三角、椎体赋予抽象符号意义的内涵,构筑抽象艺术,但最终他失败了。三角在几何上代表稳定,但对于情感是另一番含义。艺术不是理工科,用科学的方法搞抽象注定要失败。西方的抽象艺术没有载体,中国有啊!中国的书法就是载体!它有根,能立得住,怎么抽象它还是书法。中国有书法这个天地,你可以尽情抽象。如果现在每天还下工夫临二王,我建议你们抽出时间研究现代书法,这是非常博大的天地,了不起的艺术世界。现代书法是天命,中国文化崛起,书法应该率先跳出来。它既不是绘画,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书法。要把它搞成中国式的,书法的抽象艺术。


高非:这算是您对现代书法的定义么?


石虎:其实没有人规定现代书法的定义,但是每个艺术家对于中国文化和现代书法的理解不一样,大家根据自己的理解分别给予它一个概念,我以为,现代书法的问题很复杂,不是简单一两句话可以讲清楚。我在写书法的时候没有把它当成绘画,也没有完全当成可读性的书写,我是当成具有书写性的抽象艺术。当年在成都举办的巴蜀点兵邀请我参展,我曾说过,这些作品可以成为很优秀的抽象画,但不是现代书法,甚至不应该和书法联系起来。因为这些作品是以汉字为素材搞绘画,和文字的关系很勉强,其精神内涵是绘画而不是书法。


高非:不管书法的形式和内涵如何变化,具有书性的线条应该是一以贯之的核心。我看到早期很多现代书法家创作,觉得就是把字写得像画,比如把一个山字写得像一座山的形象。


石虎:书法艺术一定是书写性,这种书写性意味着潜意识。不可以像绘画那样描摹装饰。不能推敲、打稿子,那样不是书法。以前书法并没有成为一个独立的艺术门类,没有书法艺术的观念,只有书法写的好与坏的分别,强调的就是书写性,这也是书法的精神。所谓书写性,就是在书写过程中不考虑、不推敲字形的美丑,只关注实用内容。现在我们已经不需要用毛笔来写信,才更加关注艺术价值。所谓的书写,就是不像画画那样注重创作过程的安排,布置,用一句大白话说就是“写字不要描”。不要描的意思就是不推敲,不做打格、放大之类的技术性工作。书写是潜意识的流露,其实就是中国书法的潜规则。我们的书法从来就有绘画的元素,它的内涵和时代联系在一起的。用绘画性来取代书性,是对书性的消解。现代书法不能凸显绘画性,但一定有绘画精神,这是两回事。失去了书性的汉字就是绘画,和汉字没有关系了。


高非:如果说书写性强调的是下意识的书写,那么书法排斥技术和设计安排么?


石虎:不是说不可以有技巧,也不是只有连绵不绝才是书写性,一笔一划也包含书写性。楷书的点画有技巧和工艺的成分在里面,但书写时已经成为习惯,不再考虑技巧。书写性引入现代书法,同样成为现代书法创作的潜规则,不可丢。衡量一个人的现代书法是否过关,就看他写字是否费劲,只要费劲的就不是书写性,因为他不轻松,就不是潜意识。书写性允许涂改,不考虑章法。书法的艺术性是最高的,因为它不考虑艺术性。书法里还有很多哲学,但在书写时不能考虑这些。上下字之间不刻意安排布置,作品靠的是思想体系的完整来维持内在秩序的一致性。每个字的微观都散发着个性的张扬,但是整体又如此统一。上一个字是怀素,下一个字不可能是瘦金体,你看颜真卿每一个字的力量,你在他的字里连他的骨头都能看得到。


高非:除了书写性,您觉得现代书法还有什么应该成为共识性的潜规则?


石虎:现代书法除了书写性,还需要关注两个东西,一个是要回到造字之初。儿子身上必然带着父亲的基因,不管怎么现代,一定要继承和发展关于书性的内涵。现代书法是从汉字走出来的,不是从英文那里走出来的,说简单一点就是叫继承传统。搞现代书法要从仓颉那里汲取灵感,创造汉字的构件。我们现在写字要延续仓颉的鬼斧神工,借当下天地给你的灵魂继续造字。另一方面,我们既然面对全世界的优秀文化,就一定要吸收。今天的时代,任何一个真正的艺术家都无法拒绝全人类的优秀文化遗产,社会在发展,这就是书法的当下性。想写好现代书法,也要研究现代西方艺术和哲学思想,要研究道理在哪儿,比如说摩尔雕刻对空和有的转换、克利对线条的构建,还有毕加索对形体结构打碎重组的手段,这些都是一个现代人需要了解的基本知识。是把汉字美国化,这是洋奴思想。要删除美国化的思想和习气,肩负世界当下的现实。美国艺术的历史太短浅,能吸收的有限,很多都是皇帝新衣。全世界的优秀文化很多,你们年轻人不妨多看看、多走走,去印尼、新几内亚,看看他们的雕刻,看看爱斯基摩人原始的东西。很多东西都很生动、很原始,充满创生期的气息,这些都是现代书法的营养。一棵树的生长一定是吸收周围的养分,汲取当下世界的营养以丰富自己的实践经验,创作的时候,十八般武艺在身,随心所欲,变化无穷。


高非:尽管您没有赋予现代书法明确的定义,但我似乎已经看到了现代书法的轮廓。


石虎:刚才提到书写性,同时提到了现代书法的两个要素,就是继承传统和承载当下,吸收现代美术成果。这样创造出来的是以汉字书写为特征,而不是绘画的抽象艺术的载体,基本涵盖了我对现代书法内涵的理解。艺术能够确立,和其他艺术并列,要有自己独特的价值。随着工具性消失,艺术性凸显,汉字作为艺术出现已经不是原来的书法,不是起承转合式的二王书法,是传统书法艺术的终结。但他一定是传统书法艺术派生出来的艺术,如果没有传统的营养和基因,汉字有足够的文化积淀和营养来孕育新的艺术的产生。枷锁很多,但是越多,爆发力能量越大,越有可能产生伟大的东西。我们都是蛹,要拼命吃,才能变成蝴蝶。


高非: “二王”为代表的帖学审美系统绵延千年,以现代书法的角度,我们如何把握传承传统呢?


石虎:要把有内容的线条由古人那里拿过来,随便怎么画怎么写,它都携带着你所有的人生感悟。很多书法家有一定的功力,但一到创作的时候,眼睛的警察和思想的管理者提醒他接近二王,这样修改描摹出来的东西造作,没有原创,一文不值。笔笔都像二王的线条一样精确,缺少了自然的意味。既不如古人,也不如西方。写字的境界是心性和万物气息实时保持连接。写的时候不要关照字的结构,要让心去贴近结构,不要让眼睛成为警察,不然下笔时传统的起承转合又要不自觉控制你,间架结构这些枷锁都复活了。颜真卿写祭侄稿的时候想不到这么多,反而慷慨激昂,比他的楷书更有内涵。


高非:那么现代书法与古典书法的区别具体体现在哪些地方?


石虎:传统书法美感是以字为单元的,现代书法不是这样的,有些字上半部分和上一字形成单元,下半部分和下字产生联系,是以结构联系的多字或块面为单元,随机组合。古典书法往往讲究胸有成竹,在写书法的时候,是通篇考虑的。现代书法讲究随机性,一开始不考虑作品的构图、行气,笔笔生发,这其实也是符合书法传统的。现代书法还引申了哲学中的一些元素,对元素打散再重新组合,增加了陌生感。从理性上来说还是这个字,但是更加富有变化。除了结构上的重新安排,还有线条的轻重提按,通过虚实和发力,赋予线条质感。乱、错、断、重、改都可以丰富书法的语言。不像黄河修堤,整整齐齐,线条油光光的。而是有种毛茸感,体现了线条的丰富变化。但这样不意味着书法线条成为绘画线条,要分清楚心象和实象,从实象上可能是一条绣花线,从心象上看仍然是书法线条。不是似与不似,而是是与不是。变形改体做的是似与不似,我们做的是是与不是。


高非:现代抓住了传统书法书写性的核心精神,放弃了传统的间架结构、布局的技术处理,带给我们的美的体验也应该是全新的。


石虎:我们的字要有时代的笔墨方式、结构方式、线条方式。古典书法每个字的运笔方式都一样,看几个字就知道通篇气息,所以能一目十行。这和那个时代的节奏是协调适应的,是由工具性导致的,为的是便于阅读。现代书法不是这样,艺术要显示当下,表现艺术家的心性,每个字显示不同的心象。我写字很强调变化性,在不同时空状态下,情绪是不同的,影响了心象,会呈现不同的字象。现代书法强调时间性,不可能一个人的情绪永远保持一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化。心性使然,于是产生不同的变化,变化和不确定性替代了一致性。另外,单字为单元的美的显示消失了,更多是以多字联合为一个字象。


高非:现代书法的审美追求是什么?和古典书法又有什么不同?


石虎:美有无限变化,但这无限变化都被王羲之的威望限制了。不是说兰亭序不美,但是这是一家之言。现代书法同样可以感人,这就要靠线条的学问,要从天地万物汲取营养。你在我的书法里可以看到植物、动物,也能看到汽车,楼房,每一篇的气息都是不同的,更贴近心灵、贴近时空。艺术应该有更多的声音呼唤消失的人性的美好,人类才有更好的发展。不是互相比赛造原子弹,自掘坟墓。把人变成机器人,毫无人性可言。艺术是拯救人类,现代书法同样有这个作用,我们要呼唤健康、美好的精神。


高非:现代书法在中国已经走过近三十年,当年的一些先锋不是退回到传统书法,就是进入了绘画,能够立住的似乎寥寥无几。


石虎:当代中国书坛一片苍白,现代书法还没有起步。写一两个大字的没有书写性,有书写性的人又在描摹二王,这等于没有现代书法,起步来得及。现代书法家首先是一个现代艺术家,同时他是中国传统精神的卫道者。没有学养,潜意识表现出来的线条同样不会有学养。书法家本来是最幸福的,因为他自己得意的句子可以自己书写,成为艺术品。提琴手独奏的时候是艺术家,加入交响乐时候就是个工具。导演也是这样,需要协作精神,很多合作者才能成为完整的艺术作品。而书法家只用一张纸、一支笔就能创造艺术品,太独立、太个人!如果作为一个书法家还不能自我,那就对不起自己的职业。遗憾的是,我们有独立意志的书法家凤毛麟角。


高非:篆、隶、楷、行、草,我们的文字其实一直在变化、创生。五四之后,文化界曾一度提倡汉字拉丁化,继而创造了简化字,这种方式的造字是否符合汉字造化的潜在规律?


石虎:五四那批文人提出要废除汉字,我相信他们是爱国的,但是他们思想里的真理是属于西学的,现在已经被证明是行不通的。汉字是有道性的,形声之外还有会意,六书不仅仅是造字的思维,实际上就是中国人思考问题的思维模式。有些字的字象本来就是很繁复的,不能简化。我们现在的简化字离开造字之初的原理,离开了六书,损坏了字象。


高非:书法大师于右任曾创造“标准草书”并提倡,但最终失败了。我感觉现代书法的字象并不像古典书法那样追求一种唯一正确的标准字体。


石虎:汉字本身就是全词。一个汉字的意义几乎是无限的,不止是字典上的字义。比如一个花字,花季少年、花甲、花天酒地就是完全不同的意义。既然汉字是多象多义,那么我们怎能给每个字一个固定的造型?另外,汉字的组合也有无限可能,所以我们要赋予汉字不同的字象。所谓字象不是故意造作,而是在此时此地即兴对汉字的情感、感觉,具备时空性。喜悦和愤怒的时候字象就可能不同,书法必须要进入心灵,灵魂也要进入当下的书写。如果把灵魂掏空了,麻木不仁地写字,写出来的字也是苍白的。所以写字就具备神性,进入到混沌的状态中创生,书写的当下状态是创生期的状态,一张白纸就是混沌初开,就是创生,既然是创生,此时此地就要赋予汉字此时空中的灵魂,这时候,规矩法度就不重要,完全是宇宙法则。你就是世界的主宰。百寿图其实也没有一百个寿,但是每个字大家都能联想到寿字。古琴就没有固定的节奏,按照西方的定义,节奏是灵魂。中国艺术是取消逻辑性的,同样的一个古琴谱,演绎出来就不同。


高非:你创作过诗集,还曾经组织诗会,对诗歌也是有着深刻认识的。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去理解诗歌,丰富自己的语言。


石虎:你要从中国汉字中汲取,丰富、离开翻译体、离开西语模式、离开逻辑,改造你的白话文诗歌。我们的诗歌不是拼凑几个白话文句子来表现我们的感受,他应该从汉字使用的根本,而不是用世俗约定的语言写套话。格律是让朗诵发音抑扬顿挫有美感,不要为了格律压抑字的美感。我们有很好的传统,包括民歌传统,这些都是我们创作的营养。例如陕北民歌哭嫁歌:“正月里来就正月正,大花眼眼就两盏灯,弯弯眉毛就两张弓,你说心疼就不心疼。  十三上定下就十四上迎,  十五上守寡就到如今,高哭三声就人人听,低哭三声我跳苦井哎…”,讲了一个悲剧,是很好的文学作品,以兴起头,跳跃得一塌糊涂。中国的地方语言古已有之,和我们的文字息息相关。在语境异化的当前,回到母语谈何容易。我们要不断呐喊、要做的工作很多。我们的语言实际上是英文翻版的汉语,已经不是母语了,诗歌建立在这个基础上,怎么会是中国诗。


高非:具体来说,我们可以通过怎样的方式炼字造词。


石虎:写诗的时候,不妨先学命名,不同的形象都可以用两个字概括,锻炼自己用并置的词去捕捉一个感觉或者境界。我这方面的功底来自给画起名字,看到一张画,就用两个字概括,字和字的并置会产生新的意象,捕捉到一种境界、一种美。时间长了,自然成锻炼出炼字的思维模式,这是基本功。


高非:艺术道路是很漫长的,年轻人在摸索的过程总少不了走弯路,您是否在摸索过程中走过弯路?


石虎:不要怕走弯路,艺术家的道路永远是弯路,我石虎走的弯路是最多的。只要你有目标,有总路线,有方向,那就无所谓弯路,所有的经历都变成营养。不是每天画画才是搞艺术,哪怕种地都是艺术。想避免走弯路,就必须要有吃苦精神,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你要做好伤筋动骨的准备。长本事就得苦练,干哪一行都得吃苦,意志就是从吃苦中来。人要硬,就得什么苦都吃下去。特别是想搞艺术,就要准备吃大苦。中国13亿人,画画的至少有1千万,就像密植的庄稼一样,你不吃苦自然有人吃苦,想省事,门都没有,一定要发奋。现在年轻人就是完成作业,被动学习,开心就好。缺乏忧患意识,这些都是白痴的快乐。年轻人不要做温室里的花朵,过于脆弱。没事凿壁偷光、悬梁刺股一番。溺爱有时候就是毒药,一味听父母的话,怎么顺怎么走,是没有出息的。


高非:关于现代书法,今天谈了很多。我觉得你的思维非常辩证立体,很多道理都是从正反两方面论述的,如果理解得很片面,可能也是对您的一种误读。您这次的谈话给我我很大的启发和震撼,颠覆了我很多认识。


石虎:易经里最重要的一个字就是变,变就是不变。我说是我的思维,你们接受要结合你们自己的思考。只要是观念,你就要受束缚,它是理性是被切割以后提炼出来的。实际上是很片面的,不是事物完满的本体,信奉观念就是信奉禁锢。


高非:其实很多优秀的青年艺术家一直有志于现代书法的开拓,也在其中摸爬滚打多年,遇到不少瓶颈。毕竟这对传统思维是一种颠覆,也苦于无人点破。我感觉您今天所说的,简直就是《九阳神功》秘笈,希望听到的人都能用心体会,相信很多人都会有顿悟的感觉。


石虎:。一个人的天性很重要,书法家就要强悍自己的心性,不强调生命性,就会糜烂,成了懦夫。道行就在我们自己心里,是由我们自己定游戏规则,书法人要有这样的胸怀。我们有了全新的思维,现实中很可能出现顿悟似的飞跃,但不要等待某一天自己的艺术会有质变。方向可以很宏大,但是入手还是要从精微开始。做不了大事做小事,从一点一滴做起,大家都在搞经济,我们只有默默耕耘。无论怎样,都要在实践中摸索。你一犹豫,十几年就过去了。不犹豫,一年中就会有飞跃。一个人不管你成就大小,首先要做一个有性格的中国人。


高非:非常感谢你专门抽出时间解答我的困惑,对于您的坦诚,我很感动。


石虎:和年轻人谈话,对我也是启发。很多头绪,平时都在脑子里,今天通过谈话整理了一遍。我也在不断思考、学习,也谢谢你。(作者:高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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